圖為3月14日，阿聯酋主要石油中心富查伊拉港遭無人機襲擊後發生大火，濃濃的黑煙衝上天際。圖源：法新社

中東產油國阿聯酋4月28日宣佈，將於5月1日起正式退出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歐佩克）和「歐佩克+」機制，結束近60年成員國身份。阿聯酋政府在聲明中表示，退出決定基於國家利益評估，並希望更有效地滿足國際市場的迫切需求。能源部長蘇海勒·馬茲魯伊強調此舉為獨立決策，未與沙烏地等其他成員國協商。

阿聯酋此舉震動全球能源市場。美以伊戰爭前，阿聯酋是歐佩克第三大產油國，產量占歐佩克國家總產量的10%至15%，僅次於沙烏地和伊朗，但從2022年開始被歐佩克要求減產。2025年，阿聯酋石油產量在歐佩克裡退居第四位；其閒置石油產能僅次於沙烏地。許多分析就認為，阿聯酋退出歐佩克，主因是長期不滿產量配額限制及地緣安全考量，將進一步釋放閒置產能並加速經濟轉型。

2026年4月28日，奧地利維也納，歐佩克總部外觀。圖源：視覺中國

據《環球網》介紹，目前歐佩克成員國石油產量合計約占全球36%。歐佩克是1960年由沙烏地、伊朗、伊拉克、委內瑞拉、科威特等第三世界主要石油生產國，為反對西方國家的控制而建立的國際組織。在1970年代石油危機中，歐佩克曾發揮關鍵作用，並改變全球的能源格局。阿聯酋通過阿布扎比酋長國於1967年加入歐佩克，並在1971年阿聯酋成立後繼續保持成員資格。

在美以伊衝突引發能源危機、擾亂世界經濟之際，全球石油行業正努力應對衝突造成的巨大能源供應中斷。彭博社稱，阿聯酋的動向，很可能就是中東戰事在未來數年重塑全球能源市場的縮影。《財經雜誌》報導指出，業內人士認為，阿聯酋的首要訴求是增產石油，擺脫歐佩克的配額限制，自主控制石油產量。其次，此舉也反映了阿聯酋希望更加積極地應對能源和經濟轉型。

《中國能源報》指出，可再生能源技術飛速成長，交通電氣化進程加快，石油曾經被視為「工業血液」，正逐漸淪為「明日黃花」。阿聯酋此一決定絕非地緣衝突下的臨時決策，而是在全球能源格局劇變下，抓住了美以伊衝突帶來的絕佳地緣契機，實現了精心謀劃的戰略轉身，其背後的深層邏輯是石油作為傳統能源日漸式微的必然趨勢，不僅象徵著單一產油國戰略轉向，更敲響了傳統石油秩序的警鐘。

阿聯酋的「出口安全特權」。圖源：微信公眾號「湯山老王」

阿聯酋退出歐佩克，將帶來哪些影響？據《環球網》報導，首先將衝擊全球油價，阿聯酋在歐佩克限制下，石油產量壓制在每天300萬桶以下，一旦擺脫配額制度，釋放每天近500萬桶的產能，勢必給全球原油供給帶來巨大變量。二是衝擊歐佩克機制，《中國能源報》指出以沙烏地為首的部分產油國，仍希望通過歐佩克維繫石油市場的傳統秩序，阿聯酋等國退出歐佩克，是產油國戰略分歧加劇的必然結果，反映歐佩克對國際油價的掌控力早已大幅衰減。

微信公眾號「湯山老王」進一步直言，阿聯酋「退群」可能成為石油美元霸權流下的第一滴血。阿聯酋退出歐佩克，加上此前訪問中國大陸宣布建立以盧比和人民幣結算油氣的本幣結算體系，一套組合拳下來，已經根本上動搖石油美元的根基，撼動美國50多年的全球石油掌控和定價機制。阿聯酋作為全球第三大產油國，當不再受歐佩克集體意志的約束，不再要求買家必須用美元交易時，必然加速貨幣結算去美元化。

美國在1970年代成功將美元與石油綁定後，形成以石油美元體系為主的美元霸權。美國只要印發美元，就能換取產油國耗費巨資開採的石油能源，等同變相收取「鑄幣稅」。過去大量美元被全球產油國和進口國吸收，避免美元超發導致美國本土通貨膨脹；美聯儲實施量化寬鬆時，多出來的美元還可流向全球石油交易市場，由全世界共同分擔美國印鈔導致通膨的代價。

石油美元霸權收割全球的諷刺漫畫。圖源：知乎「更上一層樓」

與此同時，當產油國賺取龐大美元利潤，又沒有地方能消化美元外匯，最終又將美元外匯回購美債或美國金融資產，以這種方式讓美元回流美國，形成「美債融資的完美閉環」，相當產油國向美國出口實物能源的同時，又將賺到的錢以低息貸款的形式借給美國政府和社會，支撐美國龐大的軍費開支和消費需求。

然而此次阿聯酋退群恐引發連鎖效應。放遠來看，很有可能破壞美元全球「通脹調節閥」與「美債融資的完美閉環」，不只動搖美元霸權，更撼動美國經濟根基。未來即便美聯儲瘋狂加息，世界各國也不再會因為「必須買油」而被迫儲備美元，可以持非美元貨幣去阿聯酋買油，美元將從全球公認的交易貨幣，退回受主權信用波動影響的國家貨幣，美國將失去對全球流動性的最終控制權。

4月14日上午，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會見阿聯酋阿布扎比王儲哈立德。圖源：新華社

而產油國若不再握有大量美元外匯，就無需回購美國國債，那美國已高達40兆的美債將失去美聯儲之外最穩定的買家。美聯儲若被迫印鈔買債，將進一步稀釋美元購買力，導致美元拋售潮，形成惡性循環。而當世界各國發現美元既不能買到便宜的油，也不能保證能源供應鏈的安全時，全球資本將開啟一場向黃金、實物資產乃至區域中心貨幣的集體遷徙。

美元失去石油支撐，將讓美國從全球收割者瞬間變為債務纏身的普通大國。這將是石油美元在1970年代確立以來從未有過的死局。而當美國軍事霸權也無法再提供中東國家「安全承諾」，例如阿聯酋在美伊衝突中基礎設施受襲，美軍卻無法提供實質保護時，中東恐同時「去美國化」與「去美元化」，全球將更快地朝多極化的全球貨幣體系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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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陳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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