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共同家園」 / 「台灣人在大陸」

「爹你回來呀」 丟失在台灣的父愛(上)

By 黃光武 / 2019-09-27 18:26:12 /
摘要:我不知父親叫什麼名字,我又從來沒寫過信,難住了天真的我。後來,我決定這樣寫:爹你回來呀(我們大庸稱父親叫「爹」。) 就這五個字是我人生的第一封信!我將練習薄的紙折起並寫上:《台灣爹收》。心裡比先前舒坦了許多,將信拿在手上,走到綠色郵筒前,踮著腳一隻手高舉著《信》投進了郵筒。

文/黃光武(湖南人,中國大陸雕塑家)

xxx圖/網路圖片

1949年,我的父親離開了我們,去了遙遠的南方,當時我只有一歲多點兒。是我媽把我們五姊妹撫養成人,我媽嚐盡人間辛酸苦難,還飽受著當時社會不公的待遇。每每回顧我親愛的媽心裡都是酸酸地痛楚的不得了,我媽好可憐,又是多麼的偉大。

在20世紀50年代,我7歲左右,小時候常有《抓特務》的遊戲,我老是扮演「特務」;小夥伴們說懂又不懂老是抓我、打我,不張我玩(不與我玩)。說我父親在台灣、說我是地主階級的狗崽子,時時有一種孤獨感和不安全感。看到別人有父親帶著小孩玩耍、逗著哄著很是羨慕和幻想。

媽起早貪黑努力勞作、操持家務很少有休息,那弱小身軀卻挺堅強的媽媽,在那無根底,無外授接濟的情境之中,苦苦掙扎維繫這個家庭。那一代的母親吃苦耐勞,現在可以說沒有了!在我記事起,幼小的心靈中知道媽媽不容易,若是有個父親幫襯該有多好!

那年我作了一件自己認為「聰明的」荒唐可笑的蠢事:因為我們鄰居和小朋友都說父親在台灣,我沒徵得任何人的同意給父親寫了一封信。現在回想起來,記憶猶新。65年前(1953年末)的一天,我受了莫大的委曲。放學回家的路上,我被一夥人(小學的孩子們)打了。他們是你一搥頭、我一腳板的打在我身上好疼好疼啊。我哪裡敢還手!我背著叉口書包,雙手抱著腦殼,拼命的躲著他們的攻擊,但他們不依不饒,追著趕著,口裡還喊著:打,打,打,打狗崽子。我沒法還手,只是一邊逃,一邊傷心的哭;我還不敢回去,怕我媽看到傷心難過。一直哭著逃到一條街的幾百米遠。我滿臉都是淚水,鼻涕水,兩隻衣袖都抹濕了。從來沒這麼傷心過!

人散了,我一個人走在街上。快到家時,滿眼淚花的眼晴忽然朦朧的看見一個綠色的郵筒站在前方。一米多高,比當時的我還高,6-7十公分的直徑,綠油油的,很打眼,它頂上好似一頂孤形包包的帽蓋,帽沿下方有一橫著的條狀長方孔,約十八公分長、兩公分寬。信件就是從方孔投進去的。為了方便投寄信件的人們不用到郵政所,將信投入郵筒,到時郵差從郵筒取出發送出去便可。

郵筒是安放在荊河劇院大門的左前方,這裡人流量多,想得周到。我上前撫摸著,一絲絲涼意,像是新刷的散發著油漆氣味。摸著看著突發其想,要是通過它發封信叫父親回來該有多好。我風快的跑向劇院的台階,取下叉口書包掏出黃封皮的練習簿和半截鋁筆,撕下黃封皮練習簿的屁股後面的一頁紙,伏在地上,將半截鋁筆點著嘴巴想呀想呀,不知怎麼寫下這封信:我不知父親叫什麼名字,我又從來沒寫過信,難住了天真的我。後來,我決定這樣寫:爹你回來呀(我們大庸稱父親叫「爹」。)

就這五個字是我人生的第一封信!我將練習薄的紙折起並寫上:《台灣爹收》。心裡比先前舒坦了許多,將信拿在手上,走到綠色郵筒前,踮著腳一隻手高舉著《信》投進了郵筒。

信件肯定杳無音信,當時的我卻懷著美好的心願……

現在7O多了,回想那一幕我就想哭!(未完待續)

「爹你回來呀」 丟失在台灣的父愛(上)
「爹你回來呀」 丟失在台灣的父愛(下)

◎本文同步刊載《兩岸犇報》第210期
◎紙本標題:外省人在台灣 丟失的父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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