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范綱塏（《巨浪的起點》主編）

8月15日，「陳映真逝世十周年論壇－青年世代看陳映真」紀念活動於景美「平行空間左翼書房」舉辦。圖源：平行空間－左翼書房，景美朴英奎 攝

楔子

2016年11月22日，台灣知名的作家、思想家，也是社會變革實踐者陳映真先生（以下行文將略去敬稱）於北京病逝，享壽80歲。

作為臺灣社會主義、左翼陣營之中的標竿人物，陳映真的文字以及對於社會矛盾的介入，影響了一代、甚至兩代臺灣人。不少今日投身文藝寫作、媒體傳播，乃至社會工作者，都曾或多或少，接觸陳映真的相關事物。

時光荏苒，2026年的此刻，陳映真離開人世已有十年之久。但回顧十年之間，臺灣社會內部的衝突、文藝與社會的動態、兩岸之間的關係，都仍在劇烈的演變之中，甚至，對於陳映真的認識與分析，也轉向為割裂、反動／共的冷戰式理解，在「台灣人萬歲」的主流論述之下，遭到嘲弄與訕笑。

然而，陳映真並非一個盲目的、愚信的，所謂「左鳩」型的人物。觀察其留下的龐大的文學創作與思想遺產，皆再再顯示，陳映真對於今日不論是政治、環境、族群…等議題，依然具有指引、參照的力量。如是，身處於當代臺灣社會的我們，還能如何轉化、吸收，從中成長，並繼續傳遞下去？

對此，一群受陳映真作品、為人、思想、精神所感召的青壯年，於2026年8月15日，於景美「平行空間左翼書房」，舉辦「陳映真逝世十周年論壇－青年世代看陳映真」紀念活動，從青壯年世代的角度出發，討論、講述對於陳映真的認識、觀察，以及分析。

在民族主義與左翼充滿張力與挑戰的辯證之間，在臺灣社會、政治與文化隨著時間持續演化之際，希望這場座談能夠在歷史洪流中，帶來關於歷史方法／觀念、集體／組織想像的一朵又小又新的浪花。

陳映真逝世十周年論壇──青年世代看陳映真活動宣傳。

活動紀要

本次活動分為三個場次，分別從陳映真的政治理念、陳映真在當今台灣社會被如何詮釋與分析、陳映真所留下的相關文字與史料等三種面向，進行討論與詮釋。

陳映真統左派路線對當前的時代意義

第一場次主題為「陳映真統左派路線對當前的時代意義」，由三位受到陳映真的精神與理念感召，在今日仍敬仰並認同統左路線的當代青壯年分享。

第一場次為「陳映真統左派路線對當前的時代意義」，發言人由右至左分別為史學勤、楊世耀、陳崇真。圖源：平行空間－左翼書房，景美朴英奎 攝

首先由文史工作者史學勤發言，身為白色恐怖政治受難人後代，史學勤提問：當代紀念陳映真的最主要意義為何，特別是對於統左運動的推動？特別是左統陣營標舉「左」的路線，和對立面的「右統」有何差異？史學勤認為，台灣統左運動需要面對新局勢提出新的批判、反思與理想。尤其當代科技正逢AI技術突飛猛進，大型語言模型大幅加快對語意分析與找資料的速度，將有助左翼的概念被理解與不再能被輕易的混淆；但若缺乏台灣左翼的文本，也會造成大型語言模型缺乏語料，當人們自發在網路搜尋與向AI提問時，會缺乏左翼文本參與的內容提供答案。

史學勤認為，面對AI技術的革新與影響，可以向AI輸入林書揚文集生成數位林書揚；向AI輸入陳映真全集生成數位陳映真。但仰賴過往的統左派精神領袖，卻無法有助我們後輩去生產出符合時代需要的批判、論述與反省，使用AI增加工作效率，更仰賴使用者自身的思想武裝，這是我輩人責無旁貸，需要向陳映真等統左前輩學習的精神，繼承林書揚、陳映真等人的文本與歷史遺產，創造符合時代脈動的敘事，在AI發展的洪流中，提供並生產重要的語料，不然就會自我扼殺左翼成長與發展的可能性。這樣的紀念，對於統左派才有正面的，推進的意義。

文史工作者史學勤，是白色恐怖政治受難人後代。圖源：平行空間－左翼書房，景美朴英奎 攝

第二位發言者楊世耀任職於民間公司，出身於外省家庭，外公在大陸時曾參加過對日抗戰，與外公相處的童年時光帶給他很大影響，培養他親中、無神論、反軍國主義等重要價值觀。楊世耀回顧讀書時對歷史課本講述韓戰印象很深刻，中國晚清才被世界列強羞辱、被日本侵略，為什麼一換共產黨執政，就能跟美國打個平分秋色？這個疑惑直到後來閱讀《拒絕就範的中國》一書，描述中美之間從韓戰到越戰的較量，才初步瞭解到歷史課本之外的中共大概是什麼模樣，並產生了更多的好奇心。

楊世耀表示，後來他又偶然翻到《台中的風雷》，介紹謝雪紅與二七部隊，他才知道原來台灣也有共產黨，並開始透過閱讀挖掘真相。直到前幾年人間出版社出清藏書，他才發現這兩本早年影響他巨大的書，皆是人間出版社出版，他當下有如被電到。楊世耀感性表示，我覺得我懂陳映真，他也懂我，至少我們選書是一致的。感謝陳映真和人間出版社，讓他接觸了真實的歷史。楊世耀也分享他閱讀陳映真小說〈忠孝公園〉的感動，並認為社會主義原本是可以跨越族群、階級，永續發展的一道解方，只可惜在反共、恐共的打壓與洗腦下，老一輩台灣左派幾乎被消滅殆盡。

發言者楊世耀曾以〈崖邊的勁松-我讀忠孝公園〉一文獲2019「閱讀陳映真」佳作獎。圖源：平行空間－左翼書房，景美朴英奎 攝

最後一位發言人是兩岸犇報網路主編陳崇真，身兼第一場次的主持人，表示小說家或《人間》雜誌，都不能完整呈現陳映真，只有用統左派這個路線，才能完整呈現。並援引陳明忠之女陳志平在白色恐怖秋祭的致詞，介紹統左路線承繼日據時代抗日的左傾人士，光復後不滿國民黨貪汙腐敗而認同紅色祖國加入地下黨，並於五〇年代白色恐怖被捕被槍決，就算得以活著出獄也已耗費紅色青春，卻仍致力於推動兩岸和平統一。

陳崇真提出統左路線有三大核心關懷，分別為：一、因為反帝反殖所以受更大的集體感召，面對霸權追求民族獨立自主、面對第三世界講求國際主義；二、對資本主義現代化、西方現代化有所批判與反思；三、追求符合國情，從自身土地長出來的社會主義道路。

陳崇真表示，陳映真身為「統左派」的代表性人物之一，其特殊性在於：陳映真是在五、六〇年代最壓迫的氛圍中從台灣本土長出來的統左派，且用一生大起大落淬鍊出統左派思想，最重要的是陳映真將這些都寫下來了。陳映真的統左思想蘊含著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作為方法存在於過程之中，作為過程而存在於結果之中。陳映真思想之所以深刻，是因為陳映真不僅面向歷史、面向弱勢、面向理論、也誠實面對自己。陳映真統左派路線不僅不過時，還指引著當前台灣一條前進的道路。

兩岸犇報網路主編陳崇真，身兼第一場次的主持人。圖源：平行空間－左翼書房，景美朴英奎 攝

陳映真、八零年代，以及社運—創作連帶

第二場次主題為「陳映真、八零年代，以及社運—創作連帶」。是以臺灣社會在陳映真過世的十年來，以陳映真為對象，進行1980年代台灣的「歷史回訪」過程中，如機構展覽、藝文創作、歷史書寫…等各類方法論的問題。

第二場次為「陳映真、八零年代，以及社運—創作連帶」，發言人由右至左分別為童詠瑋、張宗坤、吳子敬。圖源：平行空間－左翼書房，景美朴英奎 攝

第一位發言者張宗坤是陽明交通大學的博士生，以「廣場」和「紀念碑」兩種形象，討論陳映真在今日台灣社會的「定位」。這一發想來自其個人閱讀陳映真的經驗，以及當代對於陳映真形象的「裂解」，特別是透過陳映真的各項工作，將其區分為不同的面向，如文學家陳映真、社運工作者陳映真、政治工作者陳映真…等，並且在這些「分裂」的過程中，將陳映真視為一個「標的」，作為崇敬，或是攻擊的對象。特別是今日本土主義者，透過將陳映真「代表化」，成為「反對台派」的代稱。但支持、守護陳映真的左翼陣營，卻也在各種面向上，無意識地將陳映真「神格化」，張宗坤以林麗雲、陳光興兩位學者在2019年前後，針對日、韓左翼運動者的採訪，透過「陳映真作為線索」，並將這些運動者與陳映真相識的經驗，作為訪問、聯繫歷史記憶的切入點。張宗坤認為，這兩者都將陳映真設定為高不可攀的紀念碑，只是左翼群體是對紀念碑的強固與聳立，本土主義陣營則是急於將紀念碑破壞與推倒。

張宗坤認為：台灣左翼陣營的發展綿長，不只是陳映真，有更多的左翼前輩都有著精彩的生命經驗；以張宗坤以對前《人間》雜誌執行編輯，范振國的採訪為例，所謂左翼群體的人們，是因為在他們的生命經驗之中，因為文字書寫、因為與陳映真（或是其它上一代的前輩）共事，而有了今日的生命樣態，在這些生命樣態面相愈來愈多之下，紀念碑的四周就能開展出一個交織社會關係、思想傳承的「廣場」，張宗坤最後表示：要如何記錄這些生命經驗，是這一世代青年左翼應當去思考的一個重要問題。

張宗坤是陽明交通大學的博士生。圖源：兩岸犇報，陳崇真 攝

第二為發言者是從事藝術評論與影像研究的童詠瑋，也是本場次的主持人。延續張宗坤的論述，童詠瑋認為：我們可以發現陳映真在籌辦《人間》雜誌以及培訓旗下的工作人員時，是呈現出一種動態的組織關係，然而，如果以2025年末於北師美術館展出的「浮生－《人間》中的報導攝影」展覽為例，該展覽在設計上，卻呈現強調每個攝影家的成果，卻也因此割裂了這樣的「組織」性。童詠瑋表示，這種將「個人」獨立出來的展示型態，看似「多元」的呈現了《人間》雜誌的內容，實際上卻將陳映真與各個攝影師之間的動態關係給割裂，產生一種「去中心化」的狀態；反而各個攝影師所拍攝的主題與具有的特色，「標籤化」了一個歷史時期。童詠瑋因此提出：這類當代社會主流的歷史記憶回訪與探尋的工作，不只是僅選擇某一個特定的視角出發，去觀察不同面相的實踐；如何在後來的歷史書寫和歷史回訪中，如何再次展開歷史當中複雜的組織關係，或許是當代「紀念活動」之中，更應該去思考的問題。

從事藝術評論與影像研究的童詠瑋。圖源：平行空間－左翼書房，景美朴英奎 攝

第三位發言的是「人力飛行劇團」的副導演吳子敬。吳子敬首先以2016年陳映真過世之時，接觸到小說〈我的弟弟康雄〉為起點，以及閱讀到侯孝賢導演與陳映真對談時，曾希望可以改編小說〈鈴鐺花〉與〈山路〉，而遭陳映真拒絕一事，引起其對於陳映真的興趣。吳子敬表示自己對陳映真的閱讀是一種「反向」的順序，他首先接觸到的是1980年代的陳映真，諸如《人間》雜誌的報導以及小說「華盛頓大樓」系列，從這些文字裡面，可以看到80年代臺灣社會，具體的、剛性的、帶著「承諾」的社會建設與狀態，和60年代陳映真小說中的壓抑、難以言說，有很明顯的差異。吳子敬接續介紹了他與人力飛行劇團導演黎煥雄，共同工作期間閱讀《人間》雜誌與陳映真小說的經驗，並在2019年前後，以陳映真的筆名「許南村」為主題，於兩廳院設計了「許‧南‧村計畫」，透過大量閱讀陳映真的文本來進行戲劇創作，雖然該計畫並未如願能夠完成，但也隨之生產了另一部戲劇《感傷旅行》。該戲劇以一位在路邊的公車候車亭等車的旅人為形象，逐步將小說人物召喚於舞台的演出。吳子敬最後以「鯨落」的形象，回應張宗坤「紀念碑」的論述，表示於他個人而言，陳映真如同深海中死亡的鯨魚，雖然生命已然消逝，但是因為巨大身軀的腐化、崩解，反而滋養了更多的海中萬物。

「人力飛行劇團」副導演吳子敬。圖源：平行空間－左翼書房，景美朴英奎 攝

「再讀」陳映真－新舊史料的重新理解與發現

第三場次主題為「『再讀』陳映真－新舊史料的重新理解與發現」。針對近日新開放的國家檔案，以及陳映真的文字作品，重新認識以及解讀。由本場次主持人范綱塏首先發言。

第三場次為「『再讀』陳映真－新舊史料的重新理解與發現」，發言人由右至左分別為范綱塏、李亞橋、張智琦。圖源：平行空間－左翼書房，景美朴英奎 攝

范綱塏以《人間》雜誌第十四期專題「驚人破壞下的圓山貝塚」為中心，結合自身考古工作的經驗，討論陳映真對於「考古」的認識與思考。主要有兩個面向：第一個面向是過去陳映真介紹「圓山貝塚遺址」，在開發過程中遭到破壞的報導，反映出1980年代中後期，經濟高度發展之下，「飽食的台灣社會」產生了對於歷史的虛無與白痴化，進而對於史前遺址的忽視，范綱塏進一步列舉近十多年來台灣社會重要的考古遺址，如台中安和遺址、宜蘭漢本遺址、台南科學園區南關里東遺址，皆是在政府或私人開發的過程裡，最後僅能將土地交還於開發，而無法將考古遺物、現象留存於當地的事證。第二是陳映真藉由考古研究，討論兩岸關係，不同於本土主義者在各類研究上將兩岸文化、族群的強行分斷，人間出版社所出版的《臍帶的證言》以及《台灣歷史綱要》二書，均從考古學的研究，論述兩岸之間歷史與文化的深遠脈絡。范綱塏最後列舉：透過陳映真對於考古的認識，除了對於台灣社會在今日加深歷史視野的縱深之外，也是提供兩岸在「關係」的論述上，另一個重要的切入面相。

范綱塏以自身考古工作的經驗，討論陳映真對於「考古」的認識與思考。圖源：平行空間－左翼書房，景美朴英奎 攝

第二位發言人，為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博士班畢業的李亞橋，他以近日檔案局開放的「陳映真檔案」為中心，從檔案所記錄的資訊中，觀察陳映真與好友吳耀忠在1960年代的文藝實踐與思想狀態。李亞橋首先援引過去學者如郭紀舟、蕭阿勤等對於臺灣左翼歷史的研究，認為60年代是台灣左翼發展的斷裂狀態。而從邱士杰與日後重新閱讀陳映真對於自身創作的評論文字可以發現，60年代的陳映真與吳耀忠，其實已經有許多左翼思想萌發的跡象，也才有1967年國府執行「陳永善叛亂案」的調查，並導致1968年陳映真入獄。李亞橋也在報告中介紹陳映真與吳耀忠在國家監管的檔案中，所看到的人際關係，以及60至70年代間，國府當局如何看待陳映真等人的「左翼行為」。李亞橋指出：透過檔案的觀察，或許可以梳理出1960年代，如陳映真與吳耀忠等左翼青年，是如何將50年代遭到斬絕的左翼傳統重新連接與再出發，並且他們在「左翼文藝」的實踐上，所具備的重要意義。

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博士李亞橋。圖源：平行空間－左翼書房，景美朴英奎 攝

最後一位發言人，是曾於苦勞網擔任記者，現於出版社擔任編輯的張智琦。張智琦首先以「從網路搜尋『陳映真』會搜尋到什麼？」以及2025年台北雙年展中，藝術家邱子晏的藝術作品「偽飛機場」為出發點，首先說明陳映真在今日社會受到的「扭曲」以及「誤用」，並以近日台灣社會愈加頻繁出現，對於「軍事－國安－國防」的論述，諸如軍事的教育召集，以及國安演習的頻繁；這樣的時空環境，也讓人聯想到日本時代到國府時期，在「愛國」的號召之下，所產生的「皇民奉公文藝」、「反共文藝」、「戰鬥文藝」的文學傳統。

延續這樣的一條路線，今日臺灣社會對於國安、國防的論述，或可看作是一種「決戰文藝」，但「決戰文藝」不同於過去的皇民文藝與反共文藝，它對於戰爭有某種程度的美化，甚至有意識的宣傳「打仗不是壞事」。張智琦因此思考：如果是陳映真，他如何看待今日這樣的文藝工作？

張智琦接著指出，陳映真的文學承續了賴和、楊逵、吳濁流、呂赫若等左翼反殖民傳統，雖然陳映真的小說並非純粹的「反戰」，但是在他對於戰爭的描寫上，能夠看出對戰爭在環境、生命、精神扭曲的批判，這方面在描寫到日本侵略南洋的《鄉村的教師》和《忠孝公園》中有具體的描述。

張智琦以此為出發點，表示在今日閱讀陳映真文學的過程，正是呼喚一種「新的台灣文學」，從陳映真所繼承日本時代以來的左翼批判立場，創造出具有現實性、批判性、台灣性，特別是在近年各地戰火平仍的狀態，應當對於戰爭有更深層的反省。陳映真過去對於台灣社會，在文學創作、思想論戰上，皆義不容辭地參與；陳映真的文字更展現了對於民眾的關懷，以及歷史視野的廣度，這些都是在今天紀念陳映真的過程中，需要去重拾、重建的、重新繼承的。

現為出版社編輯的張智琦，曾於苦勞網擔任記者。圖源：兩岸犇報，陳崇真 攝

餘波反響

本次論壇也引起諸多反響。一位大二的學生表示，他首先閱讀過的陳映真作品，是詩作《工人邱惠珍》，當時即對於陳映真文字與關懷，表示相當的感動。一位參與的民眾表示，本次論壇的活動內容很重要，但很可惜沒有透過網路公開、擴大，是較為可惜的一點。

本次活動之間也有針對各講題的內容進行回應。左翼前輩汪立峽首先針對史學勤提問「AI在當代社會的作用」發表意見，指出AI造就的技術變革與新質生產力，以資本主義的視角來看，是造成失業與社會問題；但是從社會主義的視角來看，這是解放生產力，邁向人類解放的可能性，因此不需要太過悲觀。其次又分享了他所接觸到的考古學知識，諸如馬祖亮島人骨發掘、臺灣原住民的樹皮布…等考古遺物，都顯示出兩岸之間的文化關聯性。

廈門大學歷史系副教授邱士杰也指出，從陳映真的檔案可以發現，他是受到國民黨政府監控最長的一個作家，即便是到出獄、出國之後都還受到情治單位的監控，而這樣長期累積下來的檔案，其實可以看到許多過去不容易觀察到的內容，特別是在大陸陳映真被塑造成一種「天才型的偉光正（偉大、光明、正向）人物」，但在台灣的社會環境裡，當代青年對於陳映真檔案的閱讀，恰恰是從陳映真生命、思想累積轉變的過程裡，讓台灣的青年人有機會可以「和陳映真一起成長」。

戲劇工作者郭亮廷則提出：如果陳映真相對於今日主流價值的「非主流」，那這樣「非主流」的價值觀，又如何讓我們以此觀察兩岸，特別是當代青年人對於自身所處社會的認識？會是紀念陳映真，或是重新閱讀陳映真的另一個切入點。

如同《人間》雜誌第37期「讓歷史指引未來」專題所言，今日對於陳映真，並不只是追緬、懷望而已，而是「反省、批判、團結探索，和重新出發與奮鬥的召喚」。

◎作者｜范綱塏（《巨浪的起點》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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