犇報編按

川普強勢重返白宮，全球目光聚焦世界上最重要的雙邊關係──中美關係。

台灣旅美政治評論員花俊雄在本文指出，川普關鍵內閣有一共通點，都是對川普絕對忠誠的反華強硬鷹派，只有馬斯克形成鮮明對比。然而根據川普第一任期的經驗，川普有兩種對華政策：「競爭」和「交易」，前者由幕僚團隊推動，後者由他本人主導。也就是說，對華鷹派人只是執行者，最後都要聽命於川普。無論最終由誰出任，川普的國家安全顧問、國防部長和國務卿都是他自己。

然而，與八年前相比，美國霸權的內外整合力量急劇衰退，美國遏制中國所產生的衝擊在急劇下降，美國在中國全球戰略版圖上的重要性也急劇下降。中國歷經川普第一任期和拜登政府截然不同的考驗，美國的出口限制加速中國的自給自足。中國已不是八年前的中國，如今握有更多籌碼。

可以預測，今後4年的中美競爭不再是誰能打倒誰，而是誰能把自身發展得更好的競賽。「明者因時而變，智者隨事而制」，面對川普重返白宮的第二任期，中國已經準備好應對已知的挑戰和未知的風險。全文因篇幅關係分為上下篇，本文為下篇。

◎上篇｜面對川普內閣充斥反華強硬鷹派，中國已做好準備（上）｜海外通訊

川普內閣人選的政治漫畫。圖源：截圖自Youtube頻道「Political Cartoons」

面對川普內閣充斥反華強硬鷹派，中國已做好準備（下）

◎作者｜花俊雄（台灣旅美政治評論員）

川普2.0時代至少有三大變化

川普2.0時代與1.0時代相比，至少有三大變化，值得省思。

第一，美國在中國的全球戰略版圖上的重要性急劇下降。美國仍是中國對外戰略中的最重要博弈對象，只是它的重要性遠不如前。8年前，對美貿易占中國對外貿易的份額約15％，如今，這數字降到11％。8年來，中國全球戰略的版圖變得更加豐滿、多元。共建「一帶一路」大發展、金磚國家大擴員、中國國際形象大提升、中國軟實力大增長；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和全球文明倡議等「三大倡議」獲得廣泛認可……

更重要的是，過去8年，「全球南方」國家群體崛起，中國在全球戰略版圖中的支持大增。川普2.0時代的美國，可能還會不斷掀起「風浪」，但中國日益拓展的全球「棋盤」終將稀釋掉川普2.0時代興風作浪的影響。

圖為2024年金磚國家峰會第三日：「金磚+」領導人全體會議時的合影。圖源：俄羅斯衛星通訊社

第二，美國遏制中國所產生的衝擊也在急劇下降。川普1.0時代開始全面遏制中國的政策，拜登政府幾乎100％地繼承了川普1.0的對華政策，甚至變本加厲，所謂關稅戰、科技戰、干涉香港、新疆、大打「台灣牌」，還出台了印太戰略等。但是，沒有一個真正遏制住了中國的發展。

其中，最令外界關注的，關於川普2018年針對華為的限制令，拜登延續了這一打壓動作。即便如此，多年來，華為還是從逆境中突圍，如今輕舟已過萬重山。可見，對於美國諸多遏制打壓，中國已充分積累了化解與應對經驗。

第三，美國霸權的內外整合力量也在急劇衰退。許多文章都說過「正在墜落的美國夢」。這次大選失敗的不只是賀錦麗，也不只是支持民主黨的擁躉，更不只是澤倫斯基或歐洲那些親美派，最大的失敗是美國民主。所謂「美國民主」，競選的不再是政策的優劣、候選者的高下，而是身份政治的歸屬，進而導致國家的撕裂。當前，「美國內戰論」等甚囂塵上，政治極化加劇，關於美國民主崩盤的言論更是此起彼落。

講述美國發生內戰的電影《帝國浩劫：美國內戰》（Civil War）。圖源：GaragePlay車庫娛樂

在這樣的前提下，美國未來既不能團結國內，也無法統領世界。不難預料，川普正式上台後，以其性格，首先做的一定是打擊報復過去4年曾打壓過他的「內部敵人」。從這個角度看來，未來4年，川普政府執政的重心絕不可能是單單中國一項，甚至可以說與中國對抗不會是美國最為優先的事項。有更多比中國更加棘手的問題需要川普緊急去解決，從政敵到LGTB，從俄烏到巴以。中國會在川普視野的內圈，但不是頂級要務，這將考驗中國的戰略定力和耐力。

基於這三項變化，可以預測，今後4年中美的競爭將不再是誰能打倒誰的比拼，而是如何把自身發展得更好的競賽。誰能把自己發展得更好，誰就能在兩國競爭中把對方比下去。這種內化式的競爭更像是高爾夫球賽，各打各的，或是馬拉松，各跑各的，而不是拳擊賽，不太可能誰把誰一拳打倒。

圖源：網路圖片

從這個角度看，中國應該更加自信，要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要更高水平的對外開放。只要本國順利發展，只要經濟逐漸復甦，保持4.5％至5％的增長率，國力持續增強，未來10年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就是可預見的結果。到那時，中國這艘更偉岸的巨輪就能在大風大浪中劈波斬浪前行。

再冷靜、清晰、客觀、理性地分析中美關係，就會看到過去8年來，中美關係跌宕起伏，但鬥而不破，中美關係的底盤並沒有被顛覆。

過去8年，中美貿易額整體來看在上升，即使是經過了6年的貿易戰，兩國之間的貿易總額保持在6500億美元上下，並沒有「脫鉤」；中國赴美留學的人數，雖然最高峰達到40多萬，現在仍有20多萬；中美之間的投資，仍然還堅挺著，中國持有美債8000多億美元。

截止2022年底美債持有者。相比2020年3月，中國、日本、巴西、印度、沙烏地等國均減持了美債。圖源：VISUAL CAPITALIST

從這個角度來說，中國要更加主動有為地應對中美之間的未來四年。中美之間的狀態如何，不是美國一家決定的，更不是川普一個人能決定的。

兩國關係如何，既和川普的對華政策有關，也跟中美兩國之間的互動有關，更與中國是否有能力去塑造中美關係的未來有關。比如，中國可以推出更加有利的政策，考慮到中國已經推出對十幾個歐洲國家的免簽，不排除加速推進對美國公民的免簽政策。

另外，中美之間還有必須共同面對的問題，如氣候變化、人工智能等。從更大的格局去看，兩國需要從雙邊之間的博弈中站出來，去更廣的世界，尋找共同的使命和書寫大國敘事，最終跳出「修昔底德陷阱」，實現中美兩國更好的未來。

總而言之，中國已經不是八年前的中國。根據中共二十屆三中全會的改革精神，貫徹落實各項政策，取得更好的改革開放成效，川普2.0時代，就會順利過關。

中國共產黨第二十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於2024年7月15日至18日在北京舉行。圖源：新華社

與八年前的貿易戰相比，中國如今握有更多籌碼

八年前，新當選的川普承諾動用總統手中的各種權力與中國打一場貿易戰時，他的怒火所對準的目標曾被廣泛視為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中國是世界不可或缺的工廠，也是一個快速發展的商品和服務市場。隨著川普現在準備第二次入主白宮，他誓言要加劇與中國的貿易對抗，對所有中國進口產品加徵60％或更高的關稅。

與川普上次提高關稅時相比，中國對美國市場的依賴程度已經有所降低。川普政府從2018年開始對從中國進口的大範圍產品加徵關稅，並在拜登政府期間持續，最終覆蓋了約4000億美元的中國商品中國工廠則相應地將目光投向了東南亞和拉丁美洲市場。

在過去六年裡，中國在美國進口商品中占的份額已從20％降到13％，但這種降低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的是，為了避開美國的關稅，一些商品是經墨西哥和越南等國轉口，最終進入美國的。

2023年美國從各國商品進口額占比％。圖源：微信公眾號「邏數財經研究」

隨著歐盟最近對中國製造的電動汽車加徵關稅，中國加快了在其他地區擴大銷售的步伐。「北京正在用『全球南方』來抵消市場份額被西方奪走的影響」，倫敦「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高級研究員于潔說。

中國領導人對農產品等商品也採取了類似的做法，將部分大豆採購從美國轉移到了巴西和阿根廷的供應商。

這一經驗可能讓北京有信心，能在不斷升級的關稅面前不讓步，並通過減少從美國進口商品（尤其是農產品）來進行反擊。中國還可能進一步限制關鍵礦產品的出口。

「與川普第一次加徵關稅時相比，中國有了更多的籌碼，」華盛頓「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中國問題專家甘思德說。「如果中國認為川普正在發動一場全面經濟戰爭的話，它在反制美國上有一系列可動用的工具，並能給美國的經濟造成一定的傷害。」

川普也許會得出美國經濟將受到關稅威脅的結論，從而選擇緩和他的關稅威脅。經濟學家警告，對大範圍的進口產品徵收關稅將推高消費者支付的價格，阻礙依賴進口零部件的國內製造商。「全國零售聯合會」估計，如果對中國商品徵收60％的關稅，美國消費者每年在服裝、玩具、家用電器和旅行用品等所有商品的消費能力，可能會損失460億至780億美元。

據投資諮詢公司TS Lombard的數據，中國目前生產占全球出口17％的產品，高於川普第一任期裡的12％，這一事實凸顯了中國受貿易中斷影響的敏感度已有所增加。

西方與全球多數國家在工業產出方面的比較，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製造國，占全球總製造業產出的31.6%，其次是美國，占15.9%。圖源：Strategic Culture Foundation

中共迅速行動和解決危機的效率很高

關於中國的工業，通常的說法是由大型國有企業主導，這些企業受制於臃腫的官僚體制和執政的中共的要求，因此不適合適應不斷變化的市場條件，這是讓美國的槓桿起作用的又一個表面原因。

但總部設在華盛頓的「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高級顧問、中國問題專家尼古拉斯·拉迪（Nicholas Lardy，中文名「羅迪」）說，這種設想忽略了中國龐大且更加靈活的民營經濟。民營企業目前生產的產品約占中國出口的一半，而國有企業僅生產中國出口產品的9％。「這是一個巨大的結構性變化，」拉迪說。「它給了中國更多的適應能力。」

專家們說，中國政府有能力通過擴大開支來彌補出口減少。它能調動國有銀行和企業巨頭來實現經濟增長等國家目標。

到目前為止，中國政府出台的經濟刺激方案比一些人預期的更為漸進和溫和。儘管如此，這些方案已經引發迴響，表明中國領導人擔心公眾對停滯不前的生活水平感到不滿，已決心推動經濟增長。

中國政府轉向刺激政策，凸顯了中國體制適應衝擊的一個核心特點，一旦中共決定採取緊急行動，它有迅速制定政策的能力。

「中共迅速行動和解決危機的效率很高」，TS Lombard的首席中國經濟學家羅里·格林（Rory Green）說，「他們有很多可以拉動的槓桿。」

圖為中共第二十屆三中全會，於2024年7月15日至18日在北京舉行。這是習近平、李強、趙樂際、王滬寧、蔡奇、丁薛祥、李希等在主席台上。圖源：新華社

美國的出口限制加速中國的自給自足

在川普2017年擔任總統後，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推進了一項計劃，名為「中國製造2025」，幫助中國在先進技術行業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政府為提高本國在10個先進技術行業的能力，投入廉價的土地、大量的國有信貸，以及訓練有素的專家。

在一些關鍵領域，這個計劃取得了非凡的結果。據「國際能源署」估計，中國目前控制著全球至少60％的太陽能電池板、風力渦輪機、電池和其他減少碳排放的能源系統部件的產能。中國的投資在已宣布的擴張中所占的比例甚至更高。據加拿大「亞太基金會」的一項研究，中國公司正在移動電話領域占據越來越多的主導地位，按銷量計算的十大品牌中有八個總部位於中國。

美國的出口限制可能間接地提高了中國抵禦任何即將出台的貿易限制的能力。「這些出口限制正在加速中國自給自足的努力」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的經濟學家拉迪說，「認為我們能整體地減緩中國發展速度的想法，在我看來是不明智的。」

川普提出的下一輪關稅將給中國帶來挑戰，然而，它也將強化一個在中國政府內部越來越廣泛流行的觀點：中國不能再依賴國外市場來供應其所需的零部件和技術。

「中國的領導層將學到一個慘痛的教訓，那就是，他們確實不能依靠任何人，只能依靠自己，」多倫多大學研究中國政治的教授王慧玲說，「川普的第二任期也許是送給中國經濟自力更生的一份禮物。」

2020年中國航天大會現場展出的北斗衛星導航系統模型。圖源：新華社，林善傳 攝

明者因時而變，智者隨事而制

一些中國分析人士，比如中國人民解放軍退役大校、清華大學國際安全與戰略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周波說，中國在對抗美國方面正在做得越來越好，因為中國經受住了川普第一個任期和做法截然不同的拜登政府的考驗。

為回應川普當年氣勢洶洶的Twitter外交，中國推出了言辭強硬尖刻的「戰狼」外交，這個稱號來自中國同名的民族主義動作片。為了對抗拜登總統建設民主聯盟的努力，中國積極尋求與發展中國家和俄羅斯建立更深層次的關係。隨著美國與台灣加強關係，中國加大了在台灣周邊軍演的力度，包括最近的一次模擬封鎖的大規模環台軍演。「有些中國人說，川普用錘子敲打中國，拜登用手術刀切割中國，」周波說，「這兩種做法我們都經歷過了。但趨勢是，儘管面臨壓力，中國的實力仍在增強。」

中國諺語道：「明者因時而變，智者隨事而制」，與川普的第一任期相比，對於川普重返白宮的第二任期，中國已經準備好應對已知的挑戰和未知的風險。

11月6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致電川普，祝賀他當選美國總統。習近平強調，中國政府認為對抗將損害兩國利益。習近平一直試圖反擊美國用競爭來界定兩國關係的做法，認為那是阻止中國崛起的藉口。習近平說，他希望兩國領導人能夠「走出一條新時期中美正確相處之道」。

2018年12月1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美國總統川普，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會晤。圖源：新華社

◎上篇｜面對川普內閣充斥反華強硬鷹派，中國已做好準備（上）｜海外通訊
◎下篇｜面對川普內閣充斥反華強硬鷹派，中國已做好準備（下）｜海外通訊

◎作者｜花俊雄（台灣旅美政治評論員）
◎編輯｜陳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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